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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token钱包 推文,穿越修仙《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发布日期:2024-07-10 11:05    点击次数:146

文案:imtoken钱包

身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工科生,尹新舟文韬武略琴棋书画样样不行,穿越必备技能可以说一点不沾。在这个没点才艺根本混不下去的世界里,她站在一群画龙能点睛,琴音可伤人的同行当中,仿佛鸡立鹤群。艺术特长直接劝退,体育特长竞争更为激烈,就连表面上最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都能随手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这个修真|世界真是不能待了。作为知识储备严重水土不服的代价,她获取了独属于自己的本命法宝,随召即来,操作便捷,兼具了安全性和工业美感。——如果那不是一台挖掘机就更好了。>>>众人都说,新舟师妹炼器效率和品类皆属上乘。广德禅师最新订购的法器诨名加特林,功参造化,甚得心意。……要赶紧给自己领号也排一件!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作者:机械松鼠

1

青州,霞山。

天刚蒙蒙亮,尹新舟就从榻上爬起来,开始了一整天的工作。

洒扫院落,门前的那一片也要扫;打水,用木桶挑着从附近的井里运到住处,保证水缸里的干净存货超过三分之二;然后去大食堂帮忙,主要是负责整理每日的物料出入,列清单出来,剩下有空的时候也帮忙搅和大锅饭。

像是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大半月。

在没有天然气的情况下,她一开始连土灶烧火都不会,拿着大锅饭用的铁铲子和管事面面相觑,如此互相折腾半月之后,生活总算是步入正轨。

更远处,是霞山派的山门。

削白萝卜,切白萝卜,切荠菜,烧一大锅热水,再等着给厨师陈师傅打下手。饭点的时候厨房都忙,她这种清点进出库的人员也要上来帮工,粗糙少盐的汤饭一汤勺一汤勺稀里哗啦倒进各式各样的碗里。

“今天也是萝卜荠菜汤?”

“就是说,嘴里都没点油水。”

“现在不错了!要是像以前——”

尹新舟眨眨眼睛,拎着汤勺溜边沉底,轻捞慢起。

扎扎实实的一碗。

因为打饭从来不抖勺,她的人缘还算不错。

真正的仙门子弟是不会来这种地方吃饭的,能来的都是在附近做工找活的本地人,隶属于霞山派的势力范围。仙门照拂一方,而他们这些人就也要反哺着为他们干活,互相之间就形成了依存关系——这也是她最近才猜测着确定的事。

人类的适应能力很强。

她还在上学那会儿当然不会挑水拨柴,也不懂缝补针线,穿来这个莫名其妙世界的第二周就学着全做了。护城阵外有妖兽,这个世界上普通人的活动范围极为有限,在周围转了一大圈之后,因为自己能写字会算学,她总算在钱粮耗尽之前赶上了霞山派三个月一次的招工。

代价是当掉了脖子上和大学舍友一起买的的水晶项链。

当铺的人挑剔着压价:虽然工艺不错,但毕竟是凡品,没有灵力附在上面,销路有限不值钱。尹新舟急着换本地钱又不擅长讲价,换来的一小袋钱除了能换身本地衣服之外,省吃俭用才坚持到了住进霞山派的“集中安置房”。

室友有三人,两个不识字只能做杂工,还有一个卯着劲想要挤进霞山派,门派相关的知识基本上都是由她告知。上进室友名叫江之月,是临镇教书先生家的小女儿,小时候在当地仙门选拔时未能入选,带了盘缠打算来这边碰碰运气——霞山派的山门就在门口,找机会也要贴在机会跟前才好抓住。

在他们当地人眼里,入仙门是和高考同等重要的大事,孩子如果励志要去修行,比“我长大以后要当科学家”还要更有志气,可惜天赋这道大门一下拦住一多半,家境又拦住另一小半,穷人能读得起书都难,更何况花费远在读书之上的仙门。

江之月自家就有书读,家里又还能省下余钱,在她表示只需要路费,到地方就自己赚钱后成功说动父母,给了她一笔“未来投资”。

至于像是上学那样定期给生活费……那自然不可能,仙路崎岖又极看天赋,纵使无数人心向往之,能真正跨进山门的人却并不多见,大多数人最好的结局就是在仙门的势力范围谋份差事,要是能混成照料灵田的佃农或者帮忙才卖物资的行商,指头缝里漏出来的那点东西也够受用。

“喏,那些仙门中人每个都要有一把剑。”

江之月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根表面比较光滑的细木棍,拿在手里像模像样地比划:“食指和中指要这样并拢……这个动作就叫‘备剑’。”

大学体育选修太极剑的尹新舟点头表示明白,这还是上课第一节的教授内容,一套三十二式简化太极剑教下来,她只记得怎么备剑和挽剑花。从纯外行围观的角度,尹新舟觉得室友的树枝舞得相当不错,站在房檐下呱唧呱唧地鼓掌。

“有些人在入门当天就能卜出自己本命剑的模样,哎……也不知道我要多久才行。”

中午有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吃过饭之后,江之月就会在小院里练习。除了剑以外,也有些扎马之类的基础体能训练,一般在这个时候她就会转移注意力地和尹新舟闲聊,让自己争取多蹲一段时间。

“你老家在什么地方?”

“挺远的。”

尹新舟斟酌了一下:“我来霞山是因为意外。”

“嗐,妖兽是吧?是有这种情况。”

江之月自己脑补了所有的后续剧情:“等你修为大成,就可以为亲人报仇——或者告诉我那妖魔长什么样,等我赚了大钱再雇人去给你报仇。”

“……不应该是你成为剑仙帮我报仇吗?”

尹新舟促狭道。

“天下钱物哪儿最多?当然是找仙门好赚钱,人往高处走嘛!”

室友理所当然地回答:“入了仙门才能自由往返护城阵之外的地方,我就是想出去多看看。”

说完,她又持着那根树枝在庭院里反身一刺,结果因为转身的动作没站稳,原地趔趄了一下。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

护城阵是每个人类聚落的必要设施,由所负责的仙门进行定期的维护、修缮或者扩张。

当地小孩子几乎从小就被告诫着“不要乱跑出大阵范围”长大,严肃程度像极了夏天里反复告诫不要下河游泳的小学老师。

但即便如此,偶尔也会有调皮的孩子们将“走出阵法外面”当作是一种探险活动,每每走出几十步就笑闹着返回,如果能够窥见一点点风吹草动,那就是能在小伙伴们面前吹嘘很久的资本了。

上次出去跟着大伙一起采买盐糖茶,尹新舟就看见有个大婶在自家旅店门口揍孩子,一点也不避着他们,口中念念有词:“让你到处乱跑!让你去大阵外面!让妖兽叼走了看你怎么办!”

小孩龇牙咧嘴地反驳:“正好今天有商队来,我就是想在近处看看!说不定还能见到妖兽残渣,要是能捡到漏下来的核石,那咱家就不用在这守店铺了,你也有钱给我买烤鸭——”

“还买烤鸭!我看你像个烤鸭!”

大婶气不打一处来。

尹新舟:“……”

有那么一瞬间,她微妙地感受到了不同世界之间的异曲同工。

一起同行的刘管事脚步没停,语气甚至还有点怀念:“我小时候也这样,没少挨我娘的打。”

上司说话,下属最好安静旁听,顶多提些气氛组该提的问题。尹新舟于是态度很感兴趣地问:“刘管事您小时候也偷溜出去过?”

“哪个孩子能没试过呢!”

对方哈哈大笑:“只要家里大人看不住,大家就都比着赛往外跑,只不过都是在一射之地的范围内打转,没敢去更远的地方。”

“所以您从来没去过更远的地方?”

尹新舟又问。

“也去过,这你可就问对人了。”

刘管事显得很自豪:“我年轻的时候也跟过走商的队伍,用咱们镇上灵田产出的稻米去云镜湖那边换生丝,来回要走几千里,路上也有仙君同行。”

这话一听就很容易掺水,不过尹新舟并不在意:“云镜湖?”

“明镜宗的辖地,产茶产生丝,货通天下的好地方。”

刘管事说:“好些宗门都喜欢从那里进货,路修得也宽敞……哎,你看。”

他伸手一指,尹新舟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有几个身穿玄袍的修士正从远处步履匆匆地走过。他们配着统一制式的剑,身后还远远缀着几车物资,车上蒙着一层布,看不清楚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那就是另一个世界了,尹新舟不错目地注视着。

说实话,要说是否心向往之,答案是肯定的。

天空中偶尔会划过修士乘着剑疾驰而去的身影,像是在视野当中一闪而逝的流星。手中电曳倚天剑,直斩长鲸海水开[1],在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常识之外的力量时,但凡是个看过相关电影电视剧的人都很难不对其动心。

尹新舟当然也想过成为修士当中的一员,但这点念头在和江之月“对练”过一两回之后惨遭毁灭性打击——这个世界真实得过分,大学生缺乏锻炼的身体素质和从小舞枪弄棒的室友相比简直不堪一击,几招之后,就连一开始对自己报以厚望的小伙伴都忍不住发出真心实意的感叹:你真不是练剑这块料。

什么真实物理引擎比得上这个啊,尹新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自己手里的细木棍在十秒钟之内就被对方挑翻,她十分怀疑这其实还是江之月给面子才留了手。

练剑就像打乒乓球,她想,虽然什么时候都能入门,但想要练得已臻化境,估计还是得从娃娃抓起的童子功。

而自己如今显然已经严重超龄。

在察觉到这个世界的高危程度和修仙的难度之后,尹新舟并未打消“向仙门靠拢”的念头,却也不再显得焦虑而迫切。霞山派每三年开一次山门,遴选良才广纳弟子,不少人一次不成再等三年,期间干脆留在本地找活干,以至于他们这个小镇都比别的镇要人丁兴旺。

年龄越小越好启蒙,根骨越佳就能走得越远,前者尹新舟早已不占优势,至于天赋……那还是要去亲自试上一试,才能得出结论。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终于等来了这一次的山门开。刘管事大手一挥给了三天假,甚至还顺手布置了三天之后的工作——显然被仙门选中在大多数人眼里概率等同于抽奖。

仙人的世界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对外开放的,唯独这三年一次的机会能让人窥见吉光片羽。寻常人进山只会在令人晕头转向的环山大阵当中摸不清方位,而这一天里,却出现了一条一路通向山内的小径。

周围的人年龄参差,大多数是些小学年龄的孩子,才刚刚开蒙就被父母带来“碰碰运气”,像是她这般大学上到一半跑来参选的反倒罕见。小径尽头是一处开阔的广场,如今场中人头攒动,尹新舟在末尾站定,高台上好几双眼睛扫视过来,在她的身上停驻一两秒,又重新移开。

也难怪,自己周围的平均身高都要矮一大截,任谁都要多看两眼。

广场中央是一面水镜,每个人按顺序在镜前站定,等待镜中泛起涟漪。尹新舟排在靠后的位置,前面的小学生已经有一大半被请出了队伍,等轮到她的时候,负责审核的修士面露难色,看了一眼水镜,又看看她,之后再看了一眼水镜。

“有什么问题吗?”

尹新舟问。

“这是水占术,可以确定一个修士在修行中最关键的契机。”

“你命定的入道之物高约数丈,通体明黄,前有巨臂,巨臂上又生参差巨口。”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拔山举鼎,凤翥龙翔。”

水镜的玄占结果从未出错,而尹新舟十分怀疑,自己是要遇到什么山海经当中的怪物。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作者:机械松鼠

2

在那一瞬间,她的脑内迅速闪过的是……长度换算单位。

一尺约为0.33米,十尺等于一丈,那么“数尺”再怎么说也该有好几米高了。

“入道之物是什么意思?”

她窥觑着对方的脸色,想要确认这件事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是你稳固道心,增进修为的关键。”

对方回答:“大多数有天赋的剑修在这个时候都能隐约窥见自己本命剑的一些特征,比如剑长多少尺,剑重多少斤……当然也有音修可以见到自己最擅使用的乐器。”

说完,他的表情更复杂了——这描述,这规模,无论怎么想都是妖兽吧!

水占术原本只是辅助手段,能够帮助新入门的弟子弄清楚自己的修行关键,也能方便各宗门迅速筛选有才能的弟子,其实即便看不出什么入道之物,自身能够引发水镜泛起涟漪,就已经一定程度上说明了自己具有修士的才能。

他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姑娘imtoken钱包,从这一刻开始,她应该已经算是个女修了——

但……她能明白吗?

如今这世上,凡人被困居于一个又一个护城阵中,阵外就是凶险莫测的大荒,而城镇之间的沟通要么靠仙门弟子协同输运,要么就要消耗造价高昂的法器……倘若不踏上修行之路,很多人一生的活动范围,也不过就是阵法当中的一隅。

在这种情况下,入道之物是妖兽,在修士眼中很难说算什么好事,甚至会存在修魔的风险。面前这位轮值修士很显然自己做不了决定,转身去和门派上峰商量许久,在此期间,尹新舟旁观了剩余数人的入门考核,能在水镜之中窥见信息的确实是少数。

又过了一会儿,对方带来回应:“你年龄稍长,跟骨也一般,修习需要自幼学习的剑法恐会有难处;水占术的结果又那样……少见,霞山派从未有过类似先例,很难因材施教。”

然而这些千难万险是对于“已经入了仙门”的修士而言——在尹新舟眼里,对方的态度就只表达了一个含义:“我通过了是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对方给出了一个颇为保守的回答:“你会加入霞山派。”

这对尹新舟来说就足够了。

江之月也通过了入门考核,只不过靠的不是天赋,而是口才。对方言之凿凿地表示她知道仙门不收无用之人,自己固然天赋有限,但能带给门派的益绝对会高过投资到自己身上的付出……负责招人的修士抬了抬眉毛,心想这姑娘倒是通透。

大多数人在入仙门之前都抱着不少不切实际的幻想,期待着自己成为一代剑仙,前途开阔步步高升,实际上修士向上之路难之又难,仙门又不是慈济院,能实现这种期望者万中无一。

而“能够带来切实的好处”确实是个能够打动仙门的说法,这象征着务实、坦诚以及……省事。

吃大锅饭的人多一个不多,他们两个人都被招进了霞山派的外门。

*

仙门就像是学校和企业的缝合怪。

曾经正在读大学并且有实习经验的尹新舟如此判断。

霞山从外部看来平平无奇,通过了仙门的结界之后才能发现内部别有洞天。无数建筑物以古树的脉络为支撑恒生在山崖之上,由栈道和山间吊桥相连,连绵成排蔚为壮观。

尹新舟他们领了门派内统一分发的玄袍,按照自己的臂长一人发一把木剑,像是小学生住校一样被送到了全新的住处。

没错,就是“小学生住校”。

外门弟子的年龄参差不齐,但大多都要从小开始接受教导,仙门除了传授剑法和作为修士的知识以外,还要肩负起通识教育的责任——认字,读书,术数,以及山下的种种规矩。

修行初成之后,便要接受仙门之外的委托出山斩除妖邪,行使各大仙门镇守一方的本分。修士们会在这种委托当中不断成长精进技艺,也能够藉由此换取一些增进修为的仙药和典籍。

学分制度和项目外包,尹新舟在心中想。

据说霞山派剑法修为大成时形成的剑气能够一剑斩开云霭,山中易起雾,天光从斩开的破口处照进山门,一剑霜天散夕霞,是为霞山。

这听上去无比美好,但却只是个和山中云雾一样虚无缥缈的愿景。

入门新人不论年龄都要从最基础的剑诀开始学起,尹新舟握住手中的木剑,再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工科生强行改学体育的痛苦。

尤其是周围还有一大群小学生作为陪衬,这种痛苦就超级加倍。

……既然都已经穿到了这个世界里,为什么还要保留大学生的身体素质呢。

负责教授霞山剑诀的是个内门弟子,名叫蒋钧行,和自己表面看上去年龄相近,据说是从三五岁时就被送到霞山修行,如今剑路已经相当纯熟。他的腰间挂着配剑,但平日里却只用木剑来和他们练习,尹新舟猜想这大概是为了防止误伤新人。

此时此刻,这位内门师兄就正站在尹新舟的旁边,看着她挥剑的姿势陷入沉思。

“……我的动作有哪里不对吗?”

“……”

说实话哪里都不太对。

但是作为一个合格师兄话肯定不能这么说,于是蒋钧行委道:“你还是要多练练基本功,手腕平直,身法稳当之后方可进行下一步……切莫因为年龄的缘故贪急冒进。”

尹新舟:“……”

明白了,就是在拐弯抹角地说我菜。

她的大学生体育考试成绩其实还算不错,八百米水准在中等偏上的区间,可惜这点根基在修士眼中完全不够看。

“像是这样。”

对方的食指和中指抬了一下她的手腕,将整条手臂托高了一点点:“我听说了水镜的事,倘若入道的契机是妖兽,最好还是先有面对妖兽时的自保能力。”

“在斩杀妖兽的绝境当中求得突破”,这是大多数人比较美好的猜测。而如果是能够驱兽或者更复杂的情况,那就要重新考虑修魔的风险。蒋钧行垂着眼睛,没将这点师门内部的推断说出来——如果一个人入门第一周就被怀疑将来可能会修魔,很容易导致道心不稳。

水占术从未不准过,但解读很困难,往往需要契机和灵感。

“稍微休息一下吧。”

他看着已经练得七扭八歪的众人,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下午还有别的功课。”

练剑的小萝卜头们顿时发出哀叹——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体育课的有趣程度远比文化课高多了。

相反,这部分内容对尹新舟来说是一日当中难得的休息。

文字方面的内容在熟练了繁简体字转换之后就不再成问题,至于算学,尹新舟在一日之内连跳几级,就连负责授课的老师都对她感到惊叹。

“才思敏捷,推演熟练,像是早就有了师门传承。”

花白胡子的岑老先生惊异道:“以前有人教过你?”

“我从识字开始学到现在,也有十几年功夫了。”

尹新舟撑着下巴,半开玩笑般回答:“不如您给我出几道题,要是全能答对,就允了我少上这几节课,存点时间去练别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木头佩剑,坦然道:“笨鸟就该多飞一飞。”

老先生略一思索就同意了她的请求。仙路坎坷,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外门弟子除了修行以外还要完成许多门派分配的任务,与其在这里蹉跎时间,倒不如将好钢都用在刀刃上。

但这般骄傲自满还是不得,他决心好好出几道难题,端正一下她对算学一道的态度。

“算学可是炼器一道的根基!唯有打好基础,在这一脉当中才能有长足进展——”

“炼器?”

尹新舟一愣:“铸剑之类的?”

“别听他的,岑先生老糊涂了,和相熟的每个人都要说几遍这番话。”

周围有大胆的学生用胳膊肘捣了捣她:“他修为这么多年没长进,一直停在天权境,修炼受挫却扎在这些杂学里,也是掌门先生心软,念他上了年纪,只给他安排教导弟子的工作。”

尹新舟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连跳几级之后的她总算不至于再忍受和小学生同堂授课的尴尬,如今小学生换成了年轻修士,每个人的修为都长她一大截,确也多了年轻气盛和张口就来的毛病。

他们当中的大部分已经有了几次下山历练的经历,面对低等级的妖兽也能独立处理,难得有人可以炫耀,趁着授课间隙向尹新舟讲述了不少山外之事。

比如优秀的炼器师很罕见,无论放在哪家门派当中都得像是真仙一样被供起来;又比如哪个仙门长老多年寻求突破而不得,试图炼制辅助自己冲击更高境界的丹药,炼药成没成暂且不论,剩下的副产物制成了能够生发乌发的药膏,已经成为了他们那一脉送礼炙手可热的佳品,销路还是不错。

尹新舟总觉得这种说法和自己过去常见的营销手段很是相近:“……这个是包装成小道消息的广告吧。”

互相分享八卦的修士弟子们大为震撼:还能这样?

早就已经“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尹新舟从容道:“某仙门推出的上品灵丹,长老吃了都说好;某隐居药修炼药过程中突发意外,无意之中炼出焕颜丹,一夜之间年轻十岁……这不是张口就来?”

众人:……!!

他们看向对方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

就在大家打算展开新一轮讨论的时候,岑先生咳嗽了一声,将一张试题纸放在尹新舟的面前。

她接过来,自信满满地提起笔,旋即一愣。

“怎么样?这才是入了算学的门,可别因为之前那点小小的成绩就骄傲——”

话音刚落一半,面前的女修就露出了怀念的表情,运笔如飞地开始推演。

尽管被繁体字和文言包裹,但文字之下的内核尹新舟格外熟悉。两年之前,她还在学校的自习室里和同学们一起绞尽脑汁,而现在她已经居于雾霭飘渺的霞山当中,修为未定,前途不明。

这是一道矩阵题。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作者:机械松鼠

3

霞山派对于年轻修士的文化水平要求不算特别严格。

众所周知,外门弟子算作是“霞山”这家大公司的基层员工,门派消耗心力将他们培养起来主要是为了获取为门派做事且能镇守一方的新鲜血液。

在这个首要目标之下,修士们最基础的要求是要能看得懂门派功法要诀,顺着前人们指下的道路踏实前进,更高一点的需求是能够算得清门派内部的贡献积累与兑换体系,倘若在经营方面有才能,也可以负责兜售一些丹药或符咒,虽不如直接外出猎杀妖兽那般直接,但也算得上是一种相对稳妥的积累途径。

至于更上一层呢?

很少有人会有更上一层的机会。

大多数人甚至连那道台阶都看不见。

山外有妖兽环伺,门派内部又有任务要完成,而在二者之外,几乎每一个修士的最优选择都是抓紧一切机会提升自身实力,在这条本就崎岖的仙路上向前多走几步。至于那些未能有机会踏进仙门的凡人,维持安全平稳的生活就要费尽心思,更是难有余力进一步钻研。

除了那些有师门传承或是因为天赋使然而专精阵法或炼器的修士之外,极少有人有精力或者机会能够窥见算学的深奥之处。

岑老先生只扫了一眼那道题,就知她胸中定然有沟壑,不禁愕然:“在来霞山之前,你师承何人?”

“许多人。”

尹新舟回答:“分别教过我一些算学,格物,度量,百工……只不过都是些凡间学问。”

于是岑老先生更惊讶了:“和仙门有关的内容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

尹新舟回答。

这可就奇了,岑老先生想,能花十几年的时间去修习这些杂学,在此期间既不入仙门又不为生计所苦,这手笔听上去比不少修仙世家还要大。

教育本身就是稀缺资源,而投入就意味着要得到收获,“不为任何目的的纯粹学习”是比步步登仙还要罕见的奢侈行为……而究竟是怎样的目的,才会有隐世大家花十几年的时间去教育一个甚至还未入仙门的姑娘?

对此,尹新舟诚恳表示,她确实不太方便解释。

多年锤炼出来的数理知识与应试技巧显然与这个充斥着妖兽和仙人的世界无关,而如今这些知识在投入使用之前就彻底变成了屠龙技,换了天地的尹新舟也只能两手一摊接受现实。

“那我便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岑先生说:“不过我可以给你开张条子,有空的时候多去藏书阁看一看,学好算学才能学好炼器和布阵,像你这般根基牢靠,年龄又……”

他说了一半卡壳了,读大学的年龄才开始仙途入门,得亏是霞山派收人不吝出身,近几年来又确实缺人手,不然的话很容易会因为超龄而被拒之门外。

“我会尽可能多去藏书阁看看imtoken钱包。”

尹新舟从善如流地点头:“多谢先生引荐。”

*

外练剑法,内修丹田。

霞山派的剑法一共九式,而内修的功法只有一套,由简入深贯穿始终。

除去所有人集体练剑和上课的时间以外,剩下的时段里,外门的弟子们需要自行揣摩这本所有人人手一本的内功——据说吐纳灵气和悟道需要每个人不同的契机和灵感,而这些玄之又玄的内容显然不是所有人集中在一个教室里上大课能获得的。

简而言之,需要自学。

按照已入门者的经验之谈,自学的进度取决于一个人的悟性和天资,天赋使然强求不来;而提升境界的契机则需探赜索隐,tp钱包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多年来都难以突破。

尹新舟抱着人手一册的功法连看了好几个晚上,摆出了复习期末考的态度,恨不得从字缝里看出字来,可惜无论是打坐还是调息都欠缺技巧。霞山地貌奇峻,外门弟子的住所不远处就是高台巉岩,尹新舟特地挑了个没人的地方对月打坐吐纳,结果因为过于规矩的生物钟半途睡着,早晨醒来的时候连打好几个喷嚏。

……居然冻感冒了。

晕晕乎乎地赶去练剑,“修仙版广播体操”的效果甚至还不如昨日,蒋均行站在旁边钳口不言,但这人显然不擅控制表情,满脸都写着“怎会如此”。

看他一脸欲言又止,尹新舟干脆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

“你要是身体抱恙可以请假,不够专注的练习不如不练。”

蒋均行观察了一下对方额角渗出的一层汗,语气又软化了一点:“外门的任务压力很大?”

“……”

其实她根本还没开始接触任务,如果将这一世比作RPG游戏的话,她甚至还没走出新手指导……尹新舟不好意思道:“就当锻炼身体。”

于是她溜到队伍末尾,跟着面前众多小萝卜头继续一招一式。霞山九式的教学方法也很传统,先填鸭记住动作再在实战中应用,年轻弟子们很快被分成两组,一人拿着一把短柄木剑互相见招拆招。

玄袍修士像是监考老师一样梭巡在队列当中,偶尔会动手指点,纠正他们的剑路。

中途休息的时候,尹新舟的周围凑了一圈的未成年,大多数人都是听说了算学课上的震撼场面之后来问问题,一来二去,她也和其中的不少人混了个面熟。

如今她在算学上已经连跳数级,对于这群年轻修士究竟在学什么程度的内容不甚了解,等拿到作业簿逐一观看以后,面对着过于熟悉的内容,尹新舟不禁陷入沉思。

“为什么我们要数笼子里有多少只鸡和兔子啊!”

有个叫窦句章的少年揉着头发抱怨:“而且要一边往水池里倒水一边放水,干这种事的人简直是天字第一号大傻帽。”

“……”

她忽略掉这点有很强即视感的发言,直接开始讲题:“我们假设所有的动物都先抬起一只脚,然后再抬起一只脚,这样所有的鸡就都坐在地上了,还站着的就只剩下兔子……”

“怎么让动物都抬起一只脚?”

“那一定要驱兽的手段才行!”

“哎?我以后要当剑仙,可不会驱兽啊!”

“假设,她都说了是假设明白吗!”

有聪明的人开始争辩。

尹新舟费了些力气才和他们掰扯清楚鸡兔同笼,大家又在嚷嚷着倒水放水的人一定不对劲,就在这时,蒋均行突然出现在一个少年背后,从身后抽走了他手中的试题纸。

学生们的交流突然被老师介入,众人不禁纷纷回头看他的表情。

“霞山附近的连云村最近要重修法阵。”

蒋钧行用木剑在地上点了一个点:“法阵运转每七天需要两块中品灵石,维护大阵的修士每半年走访村子一次,留下一斛上品灵石,试问在三年之后,这个村子的阵眼当中理当剩下多少灵石?”

“上品灵石和中品灵石的兑换率是……”

有好几个反应快的人已经开始掐指计算:“半年一共有六个月,一斛灵石的颗数大概是——”

算了一半,窦句章反应过来:“法阵就是那个不断进水出水的水池!”

“而那些维护法阵的修士,就是一边给水池里倒水一边放水的傻帽……”

有个孩子讷讷说出后半句,很快被身旁的友人照着后脑勺敲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才连连道歉。

休息时间转瞬即逝,第二轮训练的时候,蒋钧行还没待几分钟就被人叫走,尹新舟竖起耳朵多听了几句,只捕捉到只言片语——据说是有哪里的妖兽亟待处理,需要霞山派紧急派遣一个有经验的修士前往解决。

从尹新舟的角度,只能看见那人头戴玉冠,而玉冠上又镶嵌绯石,背后望过去一片闪闪发亮的气派。

内门也要完成这么多工作吗?这样的念头在脑海当中一闪而过。临时指导匆匆离去,剩下的弟子们倒是没有放松,继续两两一组对练了起来,而尹新舟则是回到自己住处,捧起功法继续“攻读”。

无效打坐两小时后,尹新舟两手一摊,总算接受了自己毫无进展的事实。

看看这书里写的都是什么!吐纳天地灵气,由口鼻而始,行于四肢百脉……百脉是指血管吗?她需要把世界上的什么东西灌进血管里?

唯物主义教育横亘了前半生,一下子突然切换到怪力乱神的赛道上,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实际执行起来的时候也很难越过那道坎。尝试半晌未果,尹新舟干脆决定去找一找曾经“同在一间屋檐下讨生活”的江之月,看看对方如今的修炼情况究竟如何。

虽然同是外门弟子,但她的住处和自己不在一座山头,不会御剑的修士需要通过山间的索桥来互相沟通。尹新舟小心翼翼走上有些摇晃的悬桥,此时正临近晚饭时间,不少尚未辟谷的修士正在公共灶台热饭,她也跟着队伍拿了两只包子,在人群当中发现了江之月的身影。

见到熟人对方显然也很惊喜,冲着尹新舟招了招手,两人一起并排坐在桌前。

“你的功法修炼得怎么样了?”

尹新舟问。

“毫无进展。”

江之月说:“尝试了好几次打坐都没能成功吐纳。”

尹新舟叹了口气,两人对视一眼,就像两个绝望的学渣。

江之月倒是看得很开,她小时候就因为天资有限被仙门拒绝过一次,如今面临“入门难”的情况只能说是预料之内。她三口两口将包子吞掉:“门派内有洗髓丹,需要任务积分才能兑换,很多新入门的弟子都会想办法换这个来辅助修行。”

原来还能开挂,尹新舟也支棱起来:“要多少钱?”

她手头还有一点点结余!反正在霞山派也没什么一定要花钱的地方。

结果对方忍不住笑:“除了钱,还要任务的勋业才行,若是钱就能买来天材地宝,那门派内的储积岂不是都要让有钱人买了去?”

说得很有道理,尹新舟面无表情地想,可惜其中有BUG。

想要获得洗髓丹需要完成门派委托,而没有修为的自己无法完成委托,想要完成委托就需要先有修为……这不是个圈吗?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作者:机械松鼠

4

大概是因为但凡仙门收人,都不可能收进去“无法入门”的萌新吧,尹新舟想。

按理说,自己通过了水占术的鉴定,那就说明有在仙途上一争的入场券,可惜这入场券又如此诡异,连当时负责招人的修士们都瞧不出来究竟。

总之先去看看门派的委托任务。

告别了江之月以后,尹新舟又匆匆忙忙赶往问道台。修士的作息不拘八小时工作和日落而息,夜间的委托处仍旧热闹,不断有人赶来领取或者归还门派木牌。行道两侧的告示板上挂满了委托,顶端用不同颜色的笔批注了难度和类型,尹新舟逐一看过,其中大部分都是“某地出现妖兽望霞山派派人诛灭”的工作。

除此之外还有物资押运的委托,泰半都是村与村之间,村与城镇之间的贸易需求。行商将一处地方所特产的货物运出大阵之外,走大荒的野路送往另一处聚居点,这种委托任务构建起了以各大仙门为核心,联通聚落的脉流。

尹新舟不禁想起了在加入霞山派之前和刘管事的对话——“我年轻时也跟过走商的队伍,路上有仙君同行”。

如今世道,大半的凡人一生中能走过最远的路便是有修士护送的货运路线,而倘若通行的不是玉衡境以下的“修士”而是货真价实的“仙君”,那就意味着这一路上的凶险非同寻常,确实是足够吹嘘半生的大事。

然而这其中的大部分都需要天璇境以上才能参与,尹新舟如今尚未引气,活动范围和山外凡人并无多少不同。

“你是,新入门的那个——”

正看着,突然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尹新舟回过头去,认出来是当初算学课上的同窗——由于自己完全不合常理的偏科知识储备,她的同学倒是大半都在天璇境以上。

“陈秉?”

她从脑海当中翻出了对方的名字:“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完成的委托,你这是……准备出山,还是刚回来?”

“打算出去走走,攒点勋业去换铸剑的材料。”

对方很轻松地说:“老在校场里待着也练不出成绩,不如出去碰碰运气。”

他扫视了一眼面前贴在告示牌上的委托书,取下其中一份在手里掂了掂:“我觉得这份就不错。”

尹新舟伸脖子去看了一眼,是个村镇附近的妖兽讨伐委托。村子的名字有些陌生,她多问了两句:“这是哪里?”

“藏书楼里有舆图,这是霞山南边的镇子,距离山门有些远。”

陈秉说:“越远的地方就越容易受妖兽侵扰,不过更厉害的还在大荒深处,法阵周边的也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罢了。”

尹新舟还从来没离开过霞山范围,自然也不知道辽阔的大荒中究竟有什么,正打算细瞧一番这些委托书,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交流声。

她被人群裹挟着退回到道边,众人分列成两行让开中间的通道,只见几名修士挂着剑匆匆往回走,为首那一个的玄袍上缀满了黑色淤泥一样的浑浊液体,滴滴嗒嗒地往下掉,每走一步就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鞋印。

来霞山的时间不长,能记得住的面孔只有那么几张,而对方显然是其中之一。

“妖兽的血。”

陈秉看着蒋钧行走过的背影,挑起眉毛:“内门也去干这种杂活?”

“这怎么能算杂活。”

尹新舟略微皱眉,以她自己这段时间接收到的信息来说,仙门弟子斩妖除魔算是分内事,一定程度上维护了周围居民聚落的区域治安。在她生活在小镇上的那段时间里,周围人对于仙门的庇佑都十分感激。

“哈!还真是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陈秉发出一声鼻音:“这种活计大多对修炼无益又麻烦,有些时候还有危险,偶尔去几次还好,练得多了就没意思。没意思的工作却总要有人做,你猜最后会落在谁的头上?”

他自问自答:“所以才有我们这些外门弟子。”

对方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委托书转身离去,薄薄的纸张在空气当中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尹新舟突然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致,天色又确实已晚,扫了一眼确认当前没有自己能接的委托之后就也回去休息。第二天她没去练剑,而是一大早就直接去了藏书阁,打算先好好了解一下在许多人眼中算是常识的“基础知识”。

藏书阁整个建筑呈塔式,地面上建筑一共有十层,通过建筑物内的螺旋梯连接;楼梯拐角处有一小门,通向平日里不对外开放的地下书库。书架排布密集,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所幸一进门就有告示牌描述藏书的种类和分布区域,让人不至于在这里挑花了眼。

门口负责管理藏书的也是个面生的外门修士,此时正在埋头看书,扫了一眼她从岑老先生那儿拿来的字条之后就挥挥手示意她自便。

“地下室不许去,七层以上的内容只对玉衡境以上的修士才有用,借书在我这里登记,就在这看无所谓,拿走的话要赊钱。”

对方熟练地报出了一连串叮嘱:“一个人只能借两本,看完之后再来换,注意爱惜书籍,有损坏会扣勋业分。”

尹新舟点头表示明白,反正她目前的绩效为0,总不能给扣成负的,于是很没有心理压力地直奔三层地理水文书架,打算详细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构造。

首先是前日里陈秉说过的舆图。

在这个缺乏现代化测绘技巧的世界里,清晰的等高线图自然是不可能有的,城寨村落的布局也未必严格按照比例尺绘制,唯一标注清晰的就是各个地区的防护阵法,它们星星点点遍布在开阔的舆图中,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仙门。

有法阵的地方就有人居住,通信也畅通,有的地方是城镇,还有些地方是灵田矿脉,落在舆图当中就只有一个小点,旁边环绕着阵法覆盖范围的圆环。

山门的大圆环和当地阵法的小圆环环环相套,这种地图她还是第一次看,着实让人有些眼晕。尹新舟顺着自己所在的霞山为中心点向外探索,很快找到了陈秉昨天说过的那个村镇,按照舆图当中的描述,这个村镇周围皆是平原,有河流从附近经过,更详细的地貌就无从可知。

这个位置距离霞山派不近——由于不知道具体的比例尺,她也没办法推断这种“不近”究竟是多少公里,只能从一环套一环的法阵当中看出来这里至少已经是霞山五环开外——再往远走一些就要接触到其它门派的辐射范围了。

看来陈秉的“出去走走”确实算是长途旅行。

霞山派东南方向的宗门就是陈管事曾经提到过的明镜宗,周围的河流连着大大小小的好几泊湖,只有最大的一个被标记了名字,环绕在山中央,正是云镜湖。

除此之外的大小宗门还有几处,只不过标记没有这么细致,只是粗略地描述了庇护范围——这也很正常,门派各扫门前雪,自家的舆图上总不至于详细记载其他门派的法阵要略。

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张地图上的山川水文走向和自己原本记忆当中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相符。

除了青州地貌舆图以外,还有些霞山周边地区的详细阵法布置图。这种舆图上还标记了阵眼的所在和阵法灵力流向,看上去有些像是曾经见过的洋流和气压走向图。

既然岑老先生提点过自己或许在阵法一路上有才能,尹新舟顺势借了两本入门书籍,名字也起得很直白,分别是《常见阵法大全》和《阵法入门》。她顺着书架逡巡一圈,很遗憾没有发现更熟悉的标题,比如《阵法设计从入门到精通》。

理论知识之外,想要对阵法做出修改也需要自己具备最基础的灵力,因此就又绕回了需要尽快提升修为这个问题上。这段时间的打坐毫无建树,甚至连点开窍的影子都看不到,尹新舟十分怀疑她是因为穿越的缘故卡了一些BUG。

对于一些幸运的榆木疙瘩,这世上也不乏开挂的解法,泛用手段之一就是钞能力,靠嗑仙药可以轻轻松松让一个毫无根基的人被堆到天枢境。部分基业丰厚的仙长会给自家小辈准备合适的入门药材,仿佛氪金用户在加入游戏时拥有的首冲礼包。

尹新舟充满羡慕地看了一眼常见的丹药门类——她倒是被水占术裁定过有些入道契机,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碰上妖兽的机会。

强行离开山门范围显然不可取,按照授课的说法,最寻常的妖兽也有一辆出租车那么大,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凭借大学生剑法和训练用木剑等着挨创。

怀着复杂的心情,她揣好两本书回了住处,隔着很远就能听见嘈嘈切切的乐声。风中传来好几种乐器的合奏,尹新舟辨别出了筝与笛子,走进听才发现种类更多,就像是在她的住处附近开了个小型古典乐器联欢会。

尹新舟:?

今天过节吗?

山中无日月,仙门也很少按照山外节历过日子,等她好奇地赶到,才发现好几个外门弟子各拿着乐器在自己之前打坐的地方搞合奏,吹拉弹唱像模像样。有人坐在树梢上吹笛,有人在树下弹琴,淙淙的音乐仿佛高质量文艺汇演。

“这是音修在练基本功。”

窦句章见她一脸迷茫,小声解释:“平时他们都是各练各的,偶尔也会在一起切磋一下。”

说完,他还一脸期待:“你剑法那么烂,可见肯定不是剑修!那你会什么乐器?等会儿也和他们来一曲——哎呦!”

尹新舟面无表情,照着对方的后脑勺拍了一掌。

太卷了,真是太卷了。

我和挖掘机一起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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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修士用剑是常态,霞山九式属于基本功,每个人入门以后都会像模像样地学一段时间,再开始挖掘自己的第二特长。

尹新舟合理怀疑,这是为了出门在外的所有霞山派弟子都能辨认得出来本门的基础功法——不然遇到外门弟子得多尴尬。

然而同样的剑法,在有些人手里像是太极剑夕阳红表演团,在另一些人手里则能够分山破云,实在是件很玄妙的事。剑路和内修相辅相成,每前进一步都会发生质的改变,直到太极剑表演变得锋锐难当,像山间变幻莫测的雾霭烟霞。

尹新舟站在人群里旁听,只见吹笛子的人率先换了个曲调,随后剩下的人乐器停顿一秒,全部都能跟得上他另起的调子,显然是已经磨合许久,经验老练。

“你不打算往音修方向发展吗?”

她听见窦句章在旁边问,他在不拿剑的时候像是个思维跳脱的初中生:“吹片叶子就能让敌人跟着你的节奏一起被迫跳舞。”

“……这听起来像是在街边吹葫芦丝,身边还摆了条蛇。”

尹新舟忍不住吐槽:“我会的乐器这里找不到,而且水准也不足拿来入道。”

“你会什么?”

他很怀疑。

“大概这么长的金属乐器,能吹,我小时候学过一点点。”

小学音乐课的时候大家一起学过口琴,勉强能吹《欢乐颂》出来,也算是一点点。

白天有文化课体育课,傍晚能听到高质量音乐表演,和大多数向往仙门的人相比,这样的生活已经相当不错。然而过惯了手机WIFI空调外卖的日子,这种日子就无异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行为艺术。

*

练剑是不可能练剑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练剑的,累到极致的时候她总是这么想。

……但课还是要上。

尹新舟狠狠甩了个剑花,将训练用木剑重新收进剑鞘。

蒋钧行不是全职教练,只会每隔一段时间出现在训练场上一次,一次性纠正大家在过去一周当中积累起来的动作错误。除了临时指教以外,他似乎还有很多兼职,比如高强度出山降妖,又比如哪里的大阵出了问题需要维护……总之时时刻刻有可能会被别人叫走,比起玉衡境的修士,更像是个到处抢险的救火队员。

“你很缺钱吗?”

尹新舟忍不住问。

“不缺。”

“那为什么……”

“反正也没有其它要做的事。”

蒋教头转身飘然而去,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十分符合玉衡境距离仙人一步之遥的形象,而尹新舟则大为震撼,为什么会有人闲着没事就要去加班。

我要是掌门肯定最喜欢这种很能卷的弟子,她想。

一段时间的训练下来,大家都对彼此实力有了充分的了解,用窦句章的说法就是,“趁早想想以后该用什么方法入道,你练剑没有未来了。”

尹新舟用剑鞘对准他的脑门猛拍,被对方灵活躲过,还做了个鬼脸。

总不能众目睽睽之下追打小朋友,尹新舟深吸一口气,顺着他的话也跟着思考起来。

符修,丹修,炼器,以上三种都是相对小众的选择——主要原因是想要支持一个修士在这些领域有所寸进需要消耗大量的灵材,而对于修仙这种崎岖前路而言,无论多少家财都算囊中羞涩。

音修人数也不多,学门乐器不算难,可想要以音入道就成了少见选择,毕竟妖兽并不会站在原地不动等你吹完一整首曲子出来。看着那群外门艺术家树下弹琴树上吹笛隔三差五换地方搞文艺汇演巡回演出,实际上真遇到危险的时候随手就能从琴里抽出剑来——玩音乐就像是学有余力的第二外语。

没待半天,蒋钧行又被叫走,大家对这种场面已经很习惯,不用吩咐就很老实地继续练习。两人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低声交谈,来叫他的那位同门先开口,简单描述了一下这次委托的情况:“这次要花的时间可能会有点久,是阵法的事,宗门决定在几个村镇之间翻新法阵的灵石桩。”

“我还得在这边教剑。”

那确实是个大工程,蒋钧行看了一眼还在练剑的一众外门弟子。

“谁教不是教?顶多不过天璇境,随便来个谁就能顶了你的班。”

对方不甚在意:“你倒好,让干什么都不挑。”

他料定了蒋钧行不会拒绝,直接拿树枝在地上点了几个点:“喏,就这几个村子,灵力脉络从这里出发,要抵达这个位置……现在暂定的路线是这样——”

村子之间各有通路,而灵石桩钉埋藏于地下,建立起灵力输送的网络:“这部分被妖兽损坏,需要重构,所以想让你跟着盯一下,防止当地被侵扰。”

这是大事,且不好推拒,涉及路线上许多村子的民生安全。蒋钧行立刻要走,却听见身后有声音传来:“你们这个路线选得不好。”

两个人一起回头,尹新舟手肘斜撑着树干,打量着他们在地上划出的那几个小点。

外门对内门,外行对内行,这样的话不论用什么态度表达都有些僭越,但来人抬了抬眉毛,问她:“怎么说?”

“如果为了节省材料和工期,这不是两个目标点的最短路径。”

尹新舟回答:“这涉及最短路径算法。”

蒋钧行和他的同门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次由他开口:“还要考虑地形影响和道路工况,而且需要联通的灵石桩钉也不止这两处。”

“那就更改计算参数……多立一个天元来推演,不过需要更详细的法阵舆图。”

她说:“总之我能算这个。”

对方一副不太信的模样,蒋钧行压低了嗓音,附耳在他旁边说了几句,左右不费什么功夫,于是他冲着尹新舟拱了拱手,自我介绍:“张飞鹤,内门暂代监院,开阳境,目前在帮着管理杂事。”

玉衡境以上都可称一声仙人,尹新舟行晚辈礼:“尹新舟,今年才入门……还算不上天枢境。”

算不上天枢境?张飞鹤眼睛一转:“那不是连引气都没做到?入了霞山的凡人?”

“……”

这确实有点丢人,而且话没法接。

看着尹新舟的窘况,对方爆发出一连串快乐的笑声,胳膊肘勾着蒋钧行的脖子,后者皱着眉头挣了一下,没挣开,于是只能任由他挂着:“我可容不得扯谎,你既是夸下海口要揽下这篮子差事,就非得要有足够的把握才行,连天枢都不到,你可知阵法运转的要略?”

“灵石桩钉埋在地下六尺深,每隔十丈远下一枚,能将主阵阵眼的灵力输送到旁的辅阵当中。”

尹新舟对答如流:“地上修路,地下埋桩,可驱沿途妖兽,也能联通脉络,这样一来想要调整附近所有的阵法,只需在主阵的阵眼处做整修,就能覆盖到周围。”

嘿,还真懂,张飞鹤问:“你看过阵法的书?”

“读过一点。”

尹新舟表面谦虚:“但肯定够用。”

这些天她把练剑不成的心理压力全都发泄到了书籍里,多年的基础教育和应试能力让她可以比别人更轻松地读懂那些书中的晦涩规则,只不过有好些内容需要有了修行以后才能施为,让她难免有种雾里看花的迷蒙。

张飞鹤一扬眉:得了,有人帮忙动脑子给大家省事是好事,能成固然有得赚,不能成就按原本的方法来,左右他们都不亏。

他于是问:“你这样自荐要来,是想讨什么报酬?”

“洗髓丹。”

尹新舟毫不犹豫:“能换多少换多少。”

张飞鹤一听又笑,随后立即答应了她的要求。两人迅速在树荫里敲定了分成,如果尹新舟能用更加省力省灵石的方法改阵,那省出来的那部分资源里,他可以自作主张抽其中三分之一来换洗髓丹给她。这个分配很公道,外门弟子的任务本身就要有门派抽成,而且还有一次任务的获取上限,而这次如果运气好的话,估计一次就能让她成功跻身天枢境。

……虽然靠硬炫仙丹伐髓听上去有点不靠谱,但暂时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为了计算出更准确的结果,尹新舟向张飞鹤讨要了详细的阵法布置图、当地舆图、距离标尺和一些更详细的施为要略。看着这两个人如此迅速地制定好了计划,蒋钧行张了张嘴,突然有种插不进去话的感觉——他还记得今天对方原本是来找他安排任务。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的工作可一点没少,只是晚一天出发,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找你。”

张飞鹤说,而这个决定遭到了蒋钧行的质疑:“只隔一天?”

“只隔一天。”

他伸手一指:“师妹说只要一天,那当然要让咱们开开眼。”

当日,尹新舟抱着一大叠资料回住处。张飞鹤提供的详细阵法图可以测量出每个法阵之间的连接距离,多点构成了连接网图,而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在任意需要构建通路的两点或者多点之间求得最短路径。

她换了一张草稿纸,用不那么熟练的姿势拿毛笔蘸上墨水。对于当世修士而言,这可能是个很少触及的领域——毕竟阵法一旦布下就很少有机会改动,布阵的人也很少会计较这些后续修缮连接的小事,但对于尹新舟而言,她曾经无数次对着电脑“推演”着类似的内容。

这可以抽象成为一个基于弗洛伊德算法的最短路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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